第十七章 白色药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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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中时已经凌晨一点。林冉先让季初去洗漱,自己回到房间换下衣摆被淋湿的外套。
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杏色外套,他仿佛又闻到了那种淡淡的香气,手不自觉地伸向书架。指尖朝书脊轻轻一勾,拿出一册素描本。
翻出上回未完成的一页,他怔怔看了许久,才拿起书桌上的炭笔继续描绘起来。
“小冉?”门外响起季初的声音,“我洗好了,你去吧。”
她偶尔还是会唤他“小冉”,在家里的时候。他已经无力去纠正她。
这两个月和她共事就像梦一般。十年未见,他一直好奇她会变成什么样子。重逢之后,他也曾和笛南一样觉得她哪里变了,但工作时看到她单纯又努力的样子,又觉得她依然是当年的模样。
她像她的名字一样,完好地保存着最初的样子。
笔下飞快,又是一幅新的速写。林冉看着画面上的人物,分不清自己画的是现在的她,还是过去的她。
翌日,任妍负责的常规展开始着手布置。常规展又称平日展,季初安排在美术馆的一楼,作为美术馆的固定展览向大众展出。展览本身十分重要,通常常规展的展品奠定了美术馆的整体风格和艺术地位,因此展品的选择则成为了策展的重中之重。
常规展的展品主要分为两部分,一部分是玉仓从前的藏品,选择的都是名家之作,另一部分则是向收藏家租赁的藏品。这些藏品通常艺术价值很高,也价格不菲,收藏家未必愿意捐赠给任何一个艺术馆,于是就有了藏品租赁的方式,既可以让艺术品在馆内展览,又可以保有收藏家本人的拥有者身份,实乃两全其美之策。
“常规展最后一批展品是沈教授名下的,不出意外的话,13幅名家油画今天下午运输公司就会送到。”任妍向季初回报。
“辛苦了,”季初微笑道,“剩下就是布展了吧。大约什么时候可以完成布展?”
“我们打算在一楼展厅从里往外布展。以往都是我们三个自己布置,这次展厅有点大,可能需要点时间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季初思忖,“琐碎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吧。”
“我们?”任妍眨眼疑惑。
几小时后——
“笛南!你升降梯操作慢点儿!我害怕!”锦汐抱着工具包靠着安全栏瑟瑟发抖。
“拜托,大姐,这才两米高,你要是害怕的话还不如换我上去。”笛南无语地翻着白眼。
“固定环挂在做标记的地方就好,”季初仰着头在下边儿指挥,“对!就是那里!”
相比起他们三人手忙脚乱,林冉他们就显得麻利多了。安逸在高台上安装固定巨幅油画的钉板,听见那边鬼哭狼嚎,也扯着嗓子问:“锦汐,你要是害怕就放着吧,一会儿我来!”
在美术馆久了,众人都跟着季初他们唤锦汐的真名,渐渐也把她当成朋友一般,相处自然许多。适应了高度后,锦汐也顺利挂上了固定环:“好了好了!我挂好了!换下一个地方!”
笛南小心地把高台往左边挪到下一个固定点。若不是整个馆里只有她和林冉会操作升降台,她才不会让磨磨蹭蹭的锦汐上去布置。
“锦汐,固定完这一个换我上去吧?”季初问,“你下来休息一下。”
待固定的工具都设置好,剩下的只有挂画了。季初不畏高,和笛南配合默契,锦汐这边逐渐上手,麻利地穿着固定绳,三人效率逐渐提高。
布置的差不多了,季初从升降台上下来,看了看时间。不远处几人还在忙碌,她走过去:“剩下的明天做吧?今天大家辛苦了。”
任妍、安逸点点头,走向茶水间。林冉蹲在地上整理工具,季初帮着他一起:“我给大家叫了点吃的喝的,你去休息吧,这里我来。”
“没关系,也没多少事了。”他把小螺丝一个个收了放进工具箱里,“你呢?第一次布展很累吧。那些画框都挺沉的。”
“还行,锦汐比较累一些。”
“你们两个还在忙啥呢?过来一起吃下午茶呀!”锦汐在茶水间门口朝他俩吆喝。
茶水间的桌上摊着一堆小蛋糕和泡芙,大家干了一下午体力活,已经精疲力尽。“累了一天吃点甜的真是太治愈了!”锦汐抓着吸管戳进奶茶一脸感动,直到她喝了一口,“怎么味道这么淡?”
“呃......考虑到你过几天就要复工,我就给你点了无糖的。”季初心虚地挠挠头。
“初初......”锦汐苦着一张脸。
“乖啦,”她伸手给她脱下工作袖套,“等你工作彻底结束,我给你买全糖的、多糖的、双倍糖的。”
“咔嚓。”季初和锦汐朝快门声处转头,笛南正检查着刚拍的照片,画面上两人穿着围裙戴着袖套,看起来灰头土脸,“记录一下你俩第一次当艺术民工。”
“你们早点回去吧?一会儿下雨,路上怕是又要堵车。”吃了昨天堵高速的亏,季初今早机智地查了天气预报,“收尾工作我来处理就好。”
用过点心,众人各回各家,季初在一楼展厅整理。今天下午只是布置了油画区,还有其他展区还没布置。她得把工具整理起来,方便下次布展取用。
回过身,林冉站在入口处,她拎着刚理好的工具盒:“怎么还没走?”
“外面开始下大雨了。”他说,“昨天也下了一夜雨,任妍说三楼内厅里的藏品可能会受潮,我回来收拾。”
“哦对,她刚才跟我提过,只要把防潮垫铺上就行。”她想起来,“我可以搞定,你早点回去吧。”
“一起做的话会快点儿,而且你没做过防潮,还是我来吧。”
似乎是应着林冉的话,雨势陡大,风灌进美术馆里,吹得季初打起激灵,于是不再推脱。她和林冉把工具和升降机收回工具房里,又把一楼展厅的所有窗关上。
“防潮垫在地下室,我去拿,你在这儿等我。”林冉顺着楼梯朝地下走去,季初在楼梯口候着。几分钟后,林冉扛着巨大的两个袋子上来。
袋子很沉,里面是好几张巨大的塑胶防潮制品。二人合力把它们拖到货梯口。乘着电梯上三楼,林冉推开内厅的大门。这是季初继见到《女神-背影》之后第一次来这里,里面的摆件一点也没变。
“先把展品架往外移一些,然后把垫子靠墙铺上即可。”林冉向季初解释。
她点点头,按照林冉的步骤先把藏品从架上拿下来,然后再把架子往外拉开一些,留出靠墙一道的空位,一会儿放防潮垫用。
二人埋头苦干,地上逐渐被凌乱的藏品铺满。外头雨声越来越大,合着几声炸雷,一声声撞在季初耳边。
“雨好像比昨天下得还厉害,”她轻轻把一个小型雕塑作品装进保护盒放在地垫上,“不知道锦汐她们到家了吗。”
话音刚落,厅内灯光骤然熄灭。季初瞬间僵直,手放在保护盒外一动不动。
“估计是停电了。”黑暗中,林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,“别乱动,地上作品太多,踩到、磕到就麻烦了。”
季初抬头朝门口处望去,入眼是一片墨色,大概是整座馆的电力都断了。尽管绝大部分的藏品都有保护盒,但也有一些画只是暂时靠在桌边,如果磕碰,损失将难以估计。
“可以拿手机打个光吗?我的手机在楼下办公室。”
身后窸窸窣窣一阵,传来林冉尴尬的声音:“刚才搬东西,好像落在地下室了。”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他朝内厅最里面看去,那里有三楼唯一一扇窗户:“外头看起来也是黑的,大概是这一片的供电出了问题。应该很快就会抢修好,等等吧。”
季初在地上环膝而坐,黑暗里雨声清晰,她甚至可以听到身后人的呼吸。不知是抢修队还未赶来这郊外,还是黑暗中的时间显得漫长,外头雨声雷声交织,她渐渐焦躁起来。
“小冉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哪里?”
身后传来轻轻的敲地板的声音,季初僵硬着脊背,顺着声响往后挪。林冉在黑暗里向前伸手,悬在空中,几秒后,指尖似乎触到了她的后背。
感觉到触碰,季初赶紧转身,抓住了悬在空中的他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他反手握住她的,手心是清晰的潮湿感。
她又往他的方向挪了挪。林冉手心空了,季初又环住双膝:“你觉得还要多久才会有电?”
“应该快了。”他想起二楼拐角出有个应急灯,断电的话应该会亮起,“你不怕的话,就在这儿等等我,我沿着墙出去到二楼拿应急灯。”墙根处没有放任何藏品,应该不会有撞到的危险。
“你要去多久?”她声音听上去闷闷的。
“很快。”
他小心起身,一点点挪到墙边,背贴着墙往外探,过了两三分钟才走到门边。
“吱呀——”大门被他缓缓推开,隐约看到拐角处一道惨白的光源——那就是应急灯的位置。
“我看到灯了,现在下去拿,你等我。”
“楼梯小心些,快点回来。”身后的黑暗里传出她的声音。
他下楼,果然应急灯挂在墙上亮着,伸手取下又往楼上走去。
推开门,借着光他看见黑暗深处小小的人环膝蜷缩着,头埋在双臂里,茶色的长卷发披在身上,几乎要垂到地面。她缩成小小的一团,在遍地的物品中央,一动不动。
他小心跨过地上的障碍走到她身旁,附身蹲在她身侧,伸手安慰地拍拍她肩膀:“好了没事了,我把灯拿过来了。”
她维持这姿势没有抬头。
“季初?”
伸手试着把她头抬起来,林冉惊觉面前的人无比僵硬,待他终于拆开她的手臂,让她抬头露出脸来,才见她面色苍白,汗水浸湿头发,紧紧贴在额角和脸颊。他唤着她的名字,却得不到回应。
林冉愣愣地看着她的脸。季初仿佛一具空洞的木偶,任他抬手擦去她额角的虚汗,也没有任何反应。眼见她的脸越来越红,脖颈出青筋凸起,仿佛硬憋着一口气。他有些无措,扶着她的双肩晃着:“季初?季初?......姐姐!”
“嘶——”她仿佛忽然被惊醒一般,深深倒吸一口气,随即倒在他肩上。
“你怎么了?”林冉焦急问,左手扶着她无力的头颈,右手一遍遍抚着她的背,“我把灯拿来了。别怕,别怕。”
“一楼办公室,我的手包夹层里有白色的药盒。”她倚在他肩上,虚弱地颤抖着身子。
回到家中时已经凌晨一点。林冉先让季初去洗漱,自己回到房间换下衣摆被淋湿的外套。
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杏色外套,他仿佛又闻到了那种淡淡的香气,手不自觉地伸向书架。指尖朝书脊轻轻一勾,拿出一册素描本。
翻出上回未完成的一页,他怔怔看了许久,才拿起书桌上的炭笔继续描绘起来。
“小冉?”门外响起季初的声音,“我洗好了,你去吧。”
她偶尔还是会唤他“小冉”,在家里的时候。他已经无力去纠正她。
这两个月和她共事就像梦一般。十年未见,他一直好奇她会变成什么样子。重逢之后,他也曾和笛南一样觉得她哪里变了,但工作时看到她单纯又努力的样子,又觉得她依然是当年的模样。
她像她的名字一样,完好地保存着最初的样子。
笔下飞快,又是一幅新的速写。林冉看着画面上的人物,分不清自己画的是现在的她,还是过去的她。
翌日,任妍负责的常规展开始着手布置。常规展又称平日展,季初安排在美术馆的一楼,作为美术馆的固定展览向大众展出。展览本身十分重要,通常常规展的展品奠定了美术馆的整体风格和艺术地位,因此展品的选择则成为了策展的重中之重。
常规展的展品主要分为两部分,一部分是玉仓从前的藏品,选择的都是名家之作,另一部分则是向收藏家租赁的藏品。这些藏品通常艺术价值很高,也价格不菲,收藏家未必愿意捐赠给任何一个艺术馆,于是就有了藏品租赁的方式,既可以让艺术品在馆内展览,又可以保有收藏家本人的拥有者身份,实乃两全其美之策。
“常规展最后一批展品是沈教授名下的,不出意外的话,13幅名家油画今天下午运输公司就会送到。”任妍向季初回报。
“辛苦了,”季初微笑道,“剩下就是布展了吧。大约什么时候可以完成布展?”
“我们打算在一楼展厅从里往外布展。以往都是我们三个自己布置,这次展厅有点大,可能需要点时间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季初思忖,“琐碎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吧。”
“我们?”任妍眨眼疑惑。
几小时后——
“笛南!你升降梯操作慢点儿!我害怕!”锦汐抱着工具包靠着安全栏瑟瑟发抖。
“拜托,大姐,这才两米高,你要是害怕的话还不如换我上去。”笛南无语地翻着白眼。
“固定环挂在做标记的地方就好,”季初仰着头在下边儿指挥,“对!就是那里!”
相比起他们三人手忙脚乱,林冉他们就显得麻利多了。安逸在高台上安装固定巨幅油画的钉板,听见那边鬼哭狼嚎,也扯着嗓子问:“锦汐,你要是害怕就放着吧,一会儿我来!”
在美术馆久了,众人都跟着季初他们唤锦汐的真名,渐渐也把她当成朋友一般,相处自然许多。适应了高度后,锦汐也顺利挂上了固定环:“好了好了!我挂好了!换下一个地方!”
笛南小心地把高台往左边挪到下一个固定点。若不是整个馆里只有她和林冉会操作升降台,她才不会让磨磨蹭蹭的锦汐上去布置。
“锦汐,固定完这一个换我上去吧?”季初问,“你下来休息一下。”
待固定的工具都设置好,剩下的只有挂画了。季初不畏高,和笛南配合默契,锦汐这边逐渐上手,麻利地穿着固定绳,三人效率逐渐提高。
布置的差不多了,季初从升降台上下来,看了看时间。不远处几人还在忙碌,她走过去:“剩下的明天做吧?今天大家辛苦了。”
任妍、安逸点点头,走向茶水间。林冉蹲在地上整理工具,季初帮着他一起:“我给大家叫了点吃的喝的,你去休息吧,这里我来。”
“没关系,也没多少事了。”他把小螺丝一个个收了放进工具箱里,“你呢?第一次布展很累吧。那些画框都挺沉的。”
“还行,锦汐比较累一些。”
“你们两个还在忙啥呢?过来一起吃下午茶呀!”锦汐在茶水间门口朝他俩吆喝。
茶水间的桌上摊着一堆小蛋糕和泡芙,大家干了一下午体力活,已经精疲力尽。“累了一天吃点甜的真是太治愈了!”锦汐抓着吸管戳进奶茶一脸感动,直到她喝了一口,“怎么味道这么淡?”
“呃......考虑到你过几天就要复工,我就给你点了无糖的。”季初心虚地挠挠头。
“初初......”锦汐苦着一张脸。
“乖啦,”她伸手给她脱下工作袖套,“等你工作彻底结束,我给你买全糖的、多糖的、双倍糖的。”
“咔嚓。”季初和锦汐朝快门声处转头,笛南正检查着刚拍的照片,画面上两人穿着围裙戴着袖套,看起来灰头土脸,“记录一下你俩第一次当艺术民工。”
“你们早点回去吧?一会儿下雨,路上怕是又要堵车。”吃了昨天堵高速的亏,季初今早机智地查了天气预报,“收尾工作我来处理就好。”
用过点心,众人各回各家,季初在一楼展厅整理。今天下午只是布置了油画区,还有其他展区还没布置。她得把工具整理起来,方便下次布展取用。
回过身,林冉站在入口处,她拎着刚理好的工具盒:“怎么还没走?”
“外面开始下大雨了。”他说,“昨天也下了一夜雨,任妍说三楼内厅里的藏品可能会受潮,我回来收拾。”
“哦对,她刚才跟我提过,只要把防潮垫铺上就行。”她想起来,“我可以搞定,你早点回去吧。”
“一起做的话会快点儿,而且你没做过防潮,还是我来吧。”
似乎是应着林冉的话,雨势陡大,风灌进美术馆里,吹得季初打起激灵,于是不再推脱。她和林冉把工具和升降机收回工具房里,又把一楼展厅的所有窗关上。
“防潮垫在地下室,我去拿,你在这儿等我。”林冉顺着楼梯朝地下走去,季初在楼梯口候着。几分钟后,林冉扛着巨大的两个袋子上来。
袋子很沉,里面是好几张巨大的塑胶防潮制品。二人合力把它们拖到货梯口。乘着电梯上三楼,林冉推开内厅的大门。这是季初继见到《女神-背影》之后第一次来这里,里面的摆件一点也没变。
“先把展品架往外移一些,然后把垫子靠墙铺上即可。”林冉向季初解释。
她点点头,按照林冉的步骤先把藏品从架上拿下来,然后再把架子往外拉开一些,留出靠墙一道的空位,一会儿放防潮垫用。
二人埋头苦干,地上逐渐被凌乱的藏品铺满。外头雨声越来越大,合着几声炸雷,一声声撞在季初耳边。
“雨好像比昨天下得还厉害,”她轻轻把一个小型雕塑作品装进保护盒放在地垫上,“不知道锦汐她们到家了吗。”
话音刚落,厅内灯光骤然熄灭。季初瞬间僵直,手放在保护盒外一动不动。
“估计是停电了。”黑暗中,林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,“别乱动,地上作品太多,踩到、磕到就麻烦了。”
季初抬头朝门口处望去,入眼是一片墨色,大概是整座馆的电力都断了。尽管绝大部分的藏品都有保护盒,但也有一些画只是暂时靠在桌边,如果磕碰,损失将难以估计。
“可以拿手机打个光吗?我的手机在楼下办公室。”
身后窸窸窣窣一阵,传来林冉尴尬的声音:“刚才搬东西,好像落在地下室了。”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他朝内厅最里面看去,那里有三楼唯一一扇窗户:“外头看起来也是黑的,大概是这一片的供电出了问题。应该很快就会抢修好,等等吧。”
季初在地上环膝而坐,黑暗里雨声清晰,她甚至可以听到身后人的呼吸。不知是抢修队还未赶来这郊外,还是黑暗中的时间显得漫长,外头雨声雷声交织,她渐渐焦躁起来。
“小冉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哪里?”
身后传来轻轻的敲地板的声音,季初僵硬着脊背,顺着声响往后挪。林冉在黑暗里向前伸手,悬在空中,几秒后,指尖似乎触到了她的后背。
感觉到触碰,季初赶紧转身,抓住了悬在空中的他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他反手握住她的,手心是清晰的潮湿感。
她又往他的方向挪了挪。林冉手心空了,季初又环住双膝:“你觉得还要多久才会有电?”
“应该快了。”他想起二楼拐角出有个应急灯,断电的话应该会亮起,“你不怕的话,就在这儿等等我,我沿着墙出去到二楼拿应急灯。”墙根处没有放任何藏品,应该不会有撞到的危险。
“你要去多久?”她声音听上去闷闷的。
“很快。”
他小心起身,一点点挪到墙边,背贴着墙往外探,过了两三分钟才走到门边。
“吱呀——”大门被他缓缓推开,隐约看到拐角处一道惨白的光源——那就是应急灯的位置。
“我看到灯了,现在下去拿,你等我。”
“楼梯小心些,快点回来。”身后的黑暗里传出她的声音。
他下楼,果然应急灯挂在墙上亮着,伸手取下又往楼上走去。
推开门,借着光他看见黑暗深处小小的人环膝蜷缩着,头埋在双臂里,茶色的长卷发披在身上,几乎要垂到地面。她缩成小小的一团,在遍地的物品中央,一动不动。
他小心跨过地上的障碍走到她身旁,附身蹲在她身侧,伸手安慰地拍拍她肩膀:“好了没事了,我把灯拿过来了。”
她维持这姿势没有抬头。
“季初?”
伸手试着把她头抬起来,林冉惊觉面前的人无比僵硬,待他终于拆开她的手臂,让她抬头露出脸来,才见她面色苍白,汗水浸湿头发,紧紧贴在额角和脸颊。他唤着她的名字,却得不到回应。
林冉愣愣地看着她的脸。季初仿佛一具空洞的木偶,任他抬手擦去她额角的虚汗,也没有任何反应。眼见她的脸越来越红,脖颈出青筋凸起,仿佛硬憋着一口气。他有些无措,扶着她的双肩晃着:“季初?季初?......姐姐!”
“嘶——”她仿佛忽然被惊醒一般,深深倒吸一口气,随即倒在他肩上。
“你怎么了?”林冉焦急问,左手扶着她无力的头颈,右手一遍遍抚着她的背,“我把灯拿来了。别怕,别怕。”
“一楼办公室,我的手包夹层里有白色的药盒。”她倚在他肩上,虚弱地颤抖着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