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9.第03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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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家, 张美兰已经做好了饭菜, 还买了新的食材, 把第二天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, 林静好直接上桌吃饭,吴艳芬心里有事儿也没着急问那个事儿。
直到吃完饭,张美兰收拾了碗筷后, 才把林静好叫回了小屋里面。
两个人坐在床上半响没有说话,直到林静好又打了一个哈欠, 觉得快要睡着了, 张美兰才开口道:“静静,如果妈不去,你自个儿摆摊可以吗?就明天一天。”
打到半中间的哈欠停下来, 林静好瞧了瞧她妈, 说:“我可以的,明天有事情?”
“是这样的。”张美兰转过身来, 对着林静好,下了下决心说:“今天你姥的朋友, 就是于大娘,给妈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……白天, 其实就是去见的, 没告诉你是不想你担心。我想和你姥明天好好说说这事儿。”
“嗯,相亲对象怎么样?”林静好点点头, 然后问了一嘴。
本以为她会不高兴, 听她这样问, 张美兰也就放了心,叹了一口气,把下午的遭遇和林静好说了说。
听了她的形容,林静好也是一愣,没成想这世界上还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,真是重新刷新了她的认知啊。
心里不免有些担心,林静好看着她妈问:“妈,对这人,你咋想的?”
“不合适。”这句话张美兰回的非常干脆,绝对的不合适,脸上那一是没有一点的犹豫。
这就行,林静好松了一口气说:“嗯,不合适就拒了吧。”
等她抬起头来,看张美兰的表情有些纠结,中间人是于大娘,怕是还要想想怎么说吧,她笑起来拍拍她妈手说:“那妈明天就和姥说这事儿吧,我自个儿一个人去摆摊就行。”
“妈知道。明天要用的材料,妈都给你准备好了,不太多,你卖完就可以早点回来,一个人小心点,就算卖不完没什么人也早些回来。”张美兰看了一眼懂事的女儿,伸手去把林静好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。
“妈你放心吧。”林静好笑笑,也没有再说这个事儿。
晚上睡前,林静好把这段时间赚的钱凑了个整数,该放起来的放起来,该留着买菜的买菜。
想起张美兰的态度明确,林静好就觉得安心的多,收好钱罐子就直接睡下,一觉天亮。
她起来的时候,张美兰也已经把东西都给她收拾好了,她吃了个饭,自己抱着大罐小罐的出了门。
一个人摆摊也不是不行,就是做的慢一些,收钱的时候利索一点,别看岔了就行。
推着车往公交站走,林静好把车停在平时摆摊的位置上,在车轱辘底下顶了两块砖,然后把小白桶一个一个的摆在台子上,煤炉烧上,铁板放在上面预热。
时间差不多,王大爷就从报停里面走出来,一摇一摆的走到摊子跟前站稳脚说:“我要奶酪味儿的吧,早上吃酸奶总觉得凉飕飕的。”
林静好笑,王大爷近来爱上了两种口味,一个奶酪,一个酸奶,他对于酸口和咸口,那都是非常喜欢的。
于是每天早上都要站在摊子前面挣扎一阵子,林静好看他都快要变成下一个南选泽了,好在今儿还痛快点。
“行,要几个?”林静好问她。
“要一个,丫头你这个给的太实在了,一个就给我吃饱了,早先我吃枣花酥的,还得吃俩呢。 ”王大爷看了看那一个一个的小圆坑,每天可是这么两个都夹在一起的,着实不少。
“给的多了还不好,那我给您做少点?您在买一个酸奶的?”笑着和王大爷说着,林静好手里面的小壶一下子就浇满了整个小圆坑,嘴上虽然这么说,那量其实还是一样的。
“这可一点儿没少。”王大爷笑眯眯的站着说,现在天热一点了,他也不着急回去,卷着报纸就站在摊子前头等着。
听了这话,林静好只是笑,手上的勺子在奶酪罐子里面挖了一大把,闻的王大爷直咽唾沫。
等他满意的走了,林静好用刷子把铁锅刷了刷,好在面糊糊都是一个味道的,没什么甜的,咸的,这铁板她洗的就没有鸡蛋仔的那么勤快,而奶酪糕和酸奶糕的成本特别低,卖价还高,尽管一个就能给人吃饱了,但是价格高,反而赚的更多。
心里头计划着,就开始上了人。
时候长了,林静好也掌握了公交站上人的规律,天暖了,有的厂子暂时没有那么忙,所以也就不需要像冬天那样,早早的就赶着上工,第二趟车来之前,人是最多的。
而林静好一般还是在第一趟车来之前就会到,这个时候是最闲的。
爱赶在第一个的王大爷吃了早饭走了之后,才是开始上人的时候,这里面来的最早的是小红,按照她的话就是:每天想到吃的,我都能早起好一会儿。
不过最近,为了能和小红换口味,南选泽也早了一些,林静好也有许多时候没有见过他那个纠结样儿了。
热热闹闹一般都从小红来了就开始,她不愧是八十年代的天然托,走到哪儿,只要是和吃的沾边的,她都能给你带来一堆客人,就她那吆喝,就很难让人不注意。
“我要酸奶酸奶酸奶酸奶。”小红一般都是看见林静好就狂奔而来,此时也是,站在摊子面前那是无限的重复。
“早上吃凉了不闹肚子?”南选泽在后面露出来个脑袋问。
“娇气,我吃什么都不闹肚子!”小红瞥了他一眼说。
林静好笑笑说:“要不我给你少放点酸奶?虽然皮儿是热的,但是冷热交替,确实大清早容易闹肚子。”
她平时也不在早上推荐酸奶味儿的,尤其是李姨来了,她都是建议给浩子买奶酪味儿的,小孩子肠胃总归是要娇气一些的。
“那不行!我真不闹肚子,多多放,多多多多放。我都想了一晚上了。“小红委屈巴巴的看着林静好。
“你哪天不是想一晚上?”南选泽看一眼小红,无奈的说着,又掏了两毛钱给林静好说:“我要奶酪味儿的。”
开始忙,林静好一个人收钱,一个人做东西,总归是要慢一些,摊子前面的人自然而然也就挤了一些,排的队伍要比平时多,林静好基本上是三个人三个人做,为了口味不弄混,也不敢一次性问太多的人,这样下来,倒是一个人也卖的很顺利,就是速度慢了点。
见他一个人,大家倒是也没有催的那么厉害,就公交车快来了,才会着急的问上两句。
尽量赶着做,后面排队等着无聊的人都会闲聊两句,正等着呢,就瞧见那边走过来一个男人,个子不高,吊儿郎当的踩着外八字就朝着公交站走过来。
林静好把这一波三个做好,挨个递出去,然后也抬头瞅了一眼,就瞧见那天那个老流氓。
“对了,我听说你妈和他相亲啦,怎么样?看中了没,啥时候分喜糖啊?”站在前面的大娘接过去,对着林静好诚心实意的笑了一句。
“对对对,我也听说了,昨儿相看的吧?听说是看中了,我们等着吃糖咯。”后头的人也跟着说。
这是说啥呢?林静好有点懵。
“恭喜恭喜,也挺好的,你们娘俩也不容易啊。”后面有人说。
“对啊,吃糖咯,不过会不会这段时间没空摆摊了啊?”也有常客觉得有点可惜。
这一个人说,就十个人说,每个人都要来恭喜一下林静好……
“谁说我妈要和他结婚了?”林静好声音抬高,把那些叽叽喳喳压下去,张美兰昨儿明明说的是不合适,怎么今天就成了要结婚了?
“昨儿我听别人说的啊,说相看了,两个人都挺满意的。”站在第一个的大娘先回了她。
一听这个话,林静好就立马把手头的铁板收拾收拾,火也没来得及灭,推着三轮车就说了一句:“今儿先不卖了。”
丢下这么一句,林静好来不及管后面的客人,着急忙慌的推着车走了,头也没回就往家里头赶。
这留在后头的人都是一脸的懵,咋说不卖就不卖了?那后头排的这些队呢?
不少人都朝着那个男人看过去,就见他还没走过来就傻愣愣的站住了,看着林静好推着车的身影,拐了个弯儿不见了。
匆匆忙忙的回了家,林静好把三轮车往车棚子一推,里面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拿就直接上了楼,风风火火的推开门进了屋。
张美兰刚和吴艳芬坐下来准备说说昨儿相亲的事儿,这刚起了个头儿,林静好就推开门进来了,满脸的焦急,一头的汗,还喘着粗气儿,一看就是跑回来的。
还坐着的俩人吓了一跳,瞬时就站了起来。
“孩子,咋了?”吴艳芬站起来就迎了上去,看到林静好这一头的汗,还伸出手去帮她抹了一把。
“静静。”张美兰也跟上来,一只手抓着林静好的胳膊,还当她是出了什么事儿。
“妈,刚才摊子前面来了个人,就上次来过的那个,特讨人厌那个,然后大家都恭喜我,说你们要结婚了,是咋回事啊?”林静好没歇,抓上她妈的手就问。
张美兰傻了眼,看着自家闺女,半天没回过味儿来。
还是吴艳芬清醒,她问了几句林静好,林静好也就把早上发生的事儿说了,吴艳芬一听,她这边还没有来得及给于老太回话,八成那边就说了相看中了,话赶话的给传了出去。
先把林静好拉进来,关上门,让人坐下,安抚了一阵子,吴艳芬对林静好说:“我这正和你妈说这事儿呢,先别着急。”然后又转过去和张美兰说:“兰丫,你昨儿怎么和人说的?”
张美兰就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跟吴艳芬说了一遍。
“那咱要把话给说清楚了,不然没几天就传个沸沸扬扬还能行?”
吴艳芬说了一句,又看看张美兰低着头,接着说:“我知道你不会把话说的太绝,但是不合适也得说明白了。于老太这边我会说,那人那边,你得自己说,我不管你怎么说,你得让他清楚,你们不合适,知道吗?”
“知道了。”张美兰点点头,又看看林静好,眼睛还红红的呢,心里面也有点难受。
她站起来走过去,坐在林静好的旁边说:“妈下午就去说清楚去,没那回事,你别多想。”
林静好点点头,坐了一会儿,才匆忙站起来说:“我东西还在下面呢,我去抱上来先。”走到门口,又突然转回来,问她妈说:“妈,一个人行吗?你都那么说了,看来是个难缠的。”
“有啥不行的?这么大了人了。”吴艳芬说,等林静好出去了,她才和张美兰说:“把话说透,别让孩子一天总担心你,你才是当妈的啊。”
张美兰忙点头说知道了。
下午机械厂下班,男人把外套跨在肩膀上,一只手拉着,嘴里面吹着口哨就往出走,隔了老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瘦高个儿的女人,头发盘的高高的,他三步两步走过去,冲着女人响响的吹了一声口哨儿。
“我想我有些话昨天没有说清楚。”张美兰转过身来,看着他说。
“啥话?你喜欢啥日子结婚?”男人调笑着问。
张美兰深吸一口气,压下去心头的厌恶,一字一句的说:“我现在只想和女儿一起生活,没有结婚的打算。”
“你啥意思?”男人有些不高兴的问。
“我的意思是,我不会和你结婚。外面有人误会以为我们要结婚,给我造成很大的困扰,我会和误会的人说清楚,也希望你能说清楚。”张美兰看着他的眼睛,很坚定的说。
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口,张美兰就又说道:“话已经说清楚了,我走了。”
她没有再留,转身就走。
下了公交车,张美兰看到林静好的小摊儿就在不远处,才彻底松下一口气来,直接走过去站在林静好的旁边。
这会儿忙,林静好没来得及问她妈,只把刚才收的钱一股脑儿都塞进张美兰的手里。
“听说你相人了?是不是快发喜糖了啊。”这站在最前面的大娘一看张美兰来了,就忍不住问上一句。
“没有,我暂时是没有结婚打算的,每天也忙得很。”张美兰的声音不低,她带着笑和前面的大娘说道。
“这样啊?我也是听人讲的,说你相人了,还以为要结婚了呢。”大娘本来也没别的意思,这么一说,倒是显得她有些唐突了,抹了抹鼻子,不好意思说。
“没有的事儿,我没那个结婚的心思呢。”张美兰把做好的吃的递给大娘说:“这是您要的不?”
“是是是。”大娘拿着点点头。
等到男人坐着第二趟车下来的时候,不少人跟着起哄,张美兰则是一个一个的回了,说她不准备结婚,目前也没有结婚的打算,希望大家不要在跟着起哄了。
群众本来也就是看看热闹,本人都站出来说了,谁还会自讨没趣?
也有不识相的,去找男人问的,男人则是板着脸回了一句:“什么结婚不结婚的?我压根没打算和她结婚!”
这两边都说了,那合着之前的事儿都是胡说八道的呗?也就没人在凑这个热闹。
有那些个八卦的私下里面还问人说:“听说摆摊那小姑娘她妈相亲要结婚了?”
听了当事人一嘴的大娘立马摇摇头说:“可没那回事,那天人亲口说了,没打算结婚来着。”
这边张美兰和林静好收了摊,一路回了家,路上林静好没问张美兰是咋说的,不过从她的态度也看出来了,跟张美兰东扯扯,西扯扯,就走到了家门口。
在楼下碰上李姨,瞧着林静好和张美兰回来,那一脸的失望说:“我还说去买吃的呢,浩子在家嚷嚷着呢。”
“今天没有啦。”林静好把车停好,跟张美兰抱着东西从车棚子出来说着。
“那我回家哄哄那个小祖宗去,我帮你们娘俩拿吧。”李姨上来就把林静好手里头的那个白桶接了过去,她住在三楼,左右帮忙送上去也不费事儿。
“谢谢李姨。”林静好笑眯眯的道了一声谢,这东西都让人接过去了,她自是不好再抢过来的。
“你们也是真的辛苦啊。”李姨说着叹了一口气,一路把人送上四楼去,才下楼回了家。
往常倒是没见李姨这个模样,今儿是怎么了?
没顾上多想,她俩进了屋,把东西放下才发现吴艳芬不在家。
瞧着晚饭也没做,张美兰把兜里的钱都掏给林静好,然后一转脸就钻进了厨房里头,这饭点都快过了,约摸着吴艳芬是出去了,没来得及做。
林静好把钱捋了捋,没细数,先收了起来,也就跟着进了厨房去打下手,娘俩儿在厨房里面瞧了瞧都有什么菜,选了两个吴艳芬喜欢吃的做起来。
这饭菜都快出锅了,才听见外头的说话声。
“大姐你今儿咋不着急啊,每天晚上不都是你做饭吗?今天跟我逛了那么久,瞧着做饭是来不及了。”
“左右也晚了,我也不着急了,平时我在家就做上一口,我不在家,兰丫回来就会做的,没事儿。”吴艳芬的声音也响起来。
“哟,我闻见香儿了,可不像是我家死鬼做的,八成是你家传来的,老赵他们吃饭向来早,你女儿和孙女也是个能干啊,每天出摊,回来还能做的一手好菜。”妇人听了,吸吸鼻子,这味道,可只有老吴家能冒出来,香着呢。
“能干是能干啊,就是命苦,嫁了个不着调的人就算了,这往后带这个丫头投靠我,生怕累着我,家务活一点不让我沾手,摊子上的事情也不叫我帮忙,我每天就是闲着,人都快呆傻了,今儿和你出来走走,特别高兴。“吴艳芬说着,两人走上最后一段台阶。
“真的啊?吴大娘,你命好哟,女儿把活都干了,孙女做东西也好吃。我家闺女要是也能这样,烧高香咯。”另一个人跟吴艳芬说着。
“到了享福的年纪啊。”吴艳芬笑着说,一拐弯就到了厨房门口,看见张美兰和林静好两个人正在装盘,就说:“你俩啥时候回来的啊?”
“没多久,饭做好啦,都是姥爱吃的,您看!小葱拌豆腐!“林静好刚装好,瞧见她姥,就赶忙走过去,端着那盘子就凑到她姥面前,放到她姥的鼻子下面。
“那是喜欢吃你做的,别人做的可没你做的好吃。”吴艳芬伸出手去,笑眯眯的要接过来。
“我来端吧,姥你刚回来,怪累的。”林静好没给她,自个儿端着就往屋里头走。
“吴大娘,我也回家了。”跟吴艳芬一块儿上来的妇人笑着说道,瞧见林静好,还夸了一句:“大孙女真懂事啊。”
林静好这才注意到后头的人,立马上去甜甜的喊了一句:“大娘好。”
“你好你好,赶紧进去吧,这还端着东西呢。”都是一层的,大娘平时也少不得去摊子上面买吃食,在楼道里瞅见她,看着也挺亲切的。
看着吴艳芬手里面拿了不少东西,张美兰出来就赶忙把东西端回屋里,又没回来去接她手里面的东西说:“妈,你去哪了?买了这么多东西。”
“我今儿逛百货去了。”吴艳芬放下东西,出去洗了把手又进来,这才坐在餐桌旁边,坐下来才问张美兰说:“话都说清楚了吗?”
张美兰点点头,说:“说清楚了,和外头问的那些人也说明白了。”
“那就行,不合适咱就拒了,没多大事儿,但是话得说的人家听明白才行。这事儿也不怨你,也是怪我。”吴艳芬叹下一口气,说:“外头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?”
张美兰把筷子放在桌上,看着她说:“咋能怨您呢,您也是好心,才让我去见的。“
“我说的不是这个,是怪我这个性子,你回来了我一下也没回过味儿来,每天见到静丫头就觉得开心,日子过的特别舒坦,却忘了告诉别人我过得多舒坦!”
吴艳芬说着,看了眼张美兰,见她不是很明白,她夹了一筷头菜张美兰说:“算了,赶紧吃饭吧。”又给林静好也夹了一筷头菜说:“静丫头也多吃点,瞧你瘦的。”
林静好忙拿碗去接,嘴上甜甜说:“姥最好!”
自那以后,在家里头就很少能看见吴艳芬,直到半个月后,林静好才知道,她姥这段时间天天白天不见人影,晚上也不见人影,不是去给人家量尺寸做衣服去了,而是跟别人吹牛去了。
你问这牛怎么吹的?
那就是她女儿回来之后啊,每天都抢着干活,家里的衣服她是一水儿都没洗过,碗更是一次都没碰过,就连晚上的夜壶,早上起来早就被倒掉了。
这摆摊其实也赚不了多少钱,结果每个月还硬要塞给她大几十的,不拿都不行,不拿就生气,说不住了。
这就算,她女儿带回来那个大孙女,更是贴心,她喜欢吃鱼,每回去市场上那都要买一条回来炖汤,市场卖鱼的大妈听了,狂点头,对对对,是个好孩子,每次来,必买哟。
这就算了,家里闲嘴的从来没短过,做了好吃的,那都是先给她尝过的,她要是喜欢,那每天都要给她做一点淡个嘴儿,说到这儿,她还叹下一口气,又说:“可惜啊,我年龄大了啊,不好消化,孙女管的严,平时也不能给多吃。”
你在看她,往常不见买新鲜玩意儿,这段时间倒是买了不少,瞧着手里头钱不少,你问她是不是刚子发钱了,她就说,那是女儿给的,孝敬她的。
当然,她也不是见人就和人说,而是话赶话了就说上那么一两句,只不过出去的时候比以前多了而已。
她本就是个话不多的老太太,平时就在家里给人做衣服赚点小钱,也不是个爱炫耀的性子。
但偏就是这种人,她一说话,你就特别信,觉得她的话一点儿都不像是吹出来的,那真实情况,只能比她说的还要好。
原来张美兰是这样的人啊?林静好也是好孩子啊!以前是她们太肤浅了,人老太太不爱出门,不爱讲,还以为就天天被人啃老呢!
结果才不是那样的!都是胡说八道!
结果这段时间,那上了年纪的,认识吴艳芬的,谁见了林静好都得夸上一句。
至于那些个说闲话的,也有人驳了回去。
你说她住妈家?那钱没少给啊,活也没少干啊。
你说她让弟弟给养闺女?啥啊,没看见人家闺女摆摊挣着钱呢?售票员都说了,那外甥女给舅舅带过不少吃的!
后面那个相亲男,还有些不高兴张美兰那么直接的拒绝,也给传了些不好听的话,不过倒是没能比过去吴艳芬吹出去的牛,群众眼睛那也是雪亮的,张美兰是个什么样的人?他们又不瞎,就算瞎了,也不聋!
晚上回家, 张美兰已经做好了饭菜, 还买了新的食材, 把第二天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, 林静好直接上桌吃饭,吴艳芬心里有事儿也没着急问那个事儿。
直到吃完饭,张美兰收拾了碗筷后, 才把林静好叫回了小屋里面。
两个人坐在床上半响没有说话,直到林静好又打了一个哈欠, 觉得快要睡着了, 张美兰才开口道:“静静,如果妈不去,你自个儿摆摊可以吗?就明天一天。”
打到半中间的哈欠停下来, 林静好瞧了瞧她妈, 说:“我可以的,明天有事情?”
“是这样的。”张美兰转过身来, 对着林静好,下了下决心说:“今天你姥的朋友, 就是于大娘,给妈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……白天, 其实就是去见的, 没告诉你是不想你担心。我想和你姥明天好好说说这事儿。”
“嗯,相亲对象怎么样?”林静好点点头, 然后问了一嘴。
本以为她会不高兴, 听她这样问, 张美兰也就放了心,叹了一口气,把下午的遭遇和林静好说了说。
听了她的形容,林静好也是一愣,没成想这世界上还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,真是重新刷新了她的认知啊。
心里不免有些担心,林静好看着她妈问:“妈,对这人,你咋想的?”
“不合适。”这句话张美兰回的非常干脆,绝对的不合适,脸上那一是没有一点的犹豫。
这就行,林静好松了一口气说:“嗯,不合适就拒了吧。”
等她抬起头来,看张美兰的表情有些纠结,中间人是于大娘,怕是还要想想怎么说吧,她笑起来拍拍她妈手说:“那妈明天就和姥说这事儿吧,我自个儿一个人去摆摊就行。”
“妈知道。明天要用的材料,妈都给你准备好了,不太多,你卖完就可以早点回来,一个人小心点,就算卖不完没什么人也早些回来。”张美兰看了一眼懂事的女儿,伸手去把林静好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。
“妈你放心吧。”林静好笑笑,也没有再说这个事儿。
晚上睡前,林静好把这段时间赚的钱凑了个整数,该放起来的放起来,该留着买菜的买菜。
想起张美兰的态度明确,林静好就觉得安心的多,收好钱罐子就直接睡下,一觉天亮。
她起来的时候,张美兰也已经把东西都给她收拾好了,她吃了个饭,自己抱着大罐小罐的出了门。
一个人摆摊也不是不行,就是做的慢一些,收钱的时候利索一点,别看岔了就行。
推着车往公交站走,林静好把车停在平时摆摊的位置上,在车轱辘底下顶了两块砖,然后把小白桶一个一个的摆在台子上,煤炉烧上,铁板放在上面预热。
时间差不多,王大爷就从报停里面走出来,一摇一摆的走到摊子跟前站稳脚说:“我要奶酪味儿的吧,早上吃酸奶总觉得凉飕飕的。”
林静好笑,王大爷近来爱上了两种口味,一个奶酪,一个酸奶,他对于酸口和咸口,那都是非常喜欢的。
于是每天早上都要站在摊子前面挣扎一阵子,林静好看他都快要变成下一个南选泽了,好在今儿还痛快点。
“行,要几个?”林静好问她。
“要一个,丫头你这个给的太实在了,一个就给我吃饱了,早先我吃枣花酥的,还得吃俩呢。 ”王大爷看了看那一个一个的小圆坑,每天可是这么两个都夹在一起的,着实不少。
“给的多了还不好,那我给您做少点?您在买一个酸奶的?”笑着和王大爷说着,林静好手里面的小壶一下子就浇满了整个小圆坑,嘴上虽然这么说,那量其实还是一样的。
“这可一点儿没少。”王大爷笑眯眯的站着说,现在天热一点了,他也不着急回去,卷着报纸就站在摊子前头等着。
听了这话,林静好只是笑,手上的勺子在奶酪罐子里面挖了一大把,闻的王大爷直咽唾沫。
等他满意的走了,林静好用刷子把铁锅刷了刷,好在面糊糊都是一个味道的,没什么甜的,咸的,这铁板她洗的就没有鸡蛋仔的那么勤快,而奶酪糕和酸奶糕的成本特别低,卖价还高,尽管一个就能给人吃饱了,但是价格高,反而赚的更多。
心里头计划着,就开始上了人。
时候长了,林静好也掌握了公交站上人的规律,天暖了,有的厂子暂时没有那么忙,所以也就不需要像冬天那样,早早的就赶着上工,第二趟车来之前,人是最多的。
而林静好一般还是在第一趟车来之前就会到,这个时候是最闲的。
爱赶在第一个的王大爷吃了早饭走了之后,才是开始上人的时候,这里面来的最早的是小红,按照她的话就是:每天想到吃的,我都能早起好一会儿。
不过最近,为了能和小红换口味,南选泽也早了一些,林静好也有许多时候没有见过他那个纠结样儿了。
热热闹闹一般都从小红来了就开始,她不愧是八十年代的天然托,走到哪儿,只要是和吃的沾边的,她都能给你带来一堆客人,就她那吆喝,就很难让人不注意。
“我要酸奶酸奶酸奶酸奶。”小红一般都是看见林静好就狂奔而来,此时也是,站在摊子面前那是无限的重复。
“早上吃凉了不闹肚子?”南选泽在后面露出来个脑袋问。
“娇气,我吃什么都不闹肚子!”小红瞥了他一眼说。
林静好笑笑说:“要不我给你少放点酸奶?虽然皮儿是热的,但是冷热交替,确实大清早容易闹肚子。”
她平时也不在早上推荐酸奶味儿的,尤其是李姨来了,她都是建议给浩子买奶酪味儿的,小孩子肠胃总归是要娇气一些的。
“那不行!我真不闹肚子,多多放,多多多多放。我都想了一晚上了。“小红委屈巴巴的看着林静好。
“你哪天不是想一晚上?”南选泽看一眼小红,无奈的说着,又掏了两毛钱给林静好说:“我要奶酪味儿的。”
开始忙,林静好一个人收钱,一个人做东西,总归是要慢一些,摊子前面的人自然而然也就挤了一些,排的队伍要比平时多,林静好基本上是三个人三个人做,为了口味不弄混,也不敢一次性问太多的人,这样下来,倒是一个人也卖的很顺利,就是速度慢了点。
见他一个人,大家倒是也没有催的那么厉害,就公交车快来了,才会着急的问上两句。
尽量赶着做,后面排队等着无聊的人都会闲聊两句,正等着呢,就瞧见那边走过来一个男人,个子不高,吊儿郎当的踩着外八字就朝着公交站走过来。
林静好把这一波三个做好,挨个递出去,然后也抬头瞅了一眼,就瞧见那天那个老流氓。
“对了,我听说你妈和他相亲啦,怎么样?看中了没,啥时候分喜糖啊?”站在前面的大娘接过去,对着林静好诚心实意的笑了一句。
“对对对,我也听说了,昨儿相看的吧?听说是看中了,我们等着吃糖咯。”后头的人也跟着说。
这是说啥呢?林静好有点懵。
“恭喜恭喜,也挺好的,你们娘俩也不容易啊。”后面有人说。
“对啊,吃糖咯,不过会不会这段时间没空摆摊了啊?”也有常客觉得有点可惜。
这一个人说,就十个人说,每个人都要来恭喜一下林静好……
“谁说我妈要和他结婚了?”林静好声音抬高,把那些叽叽喳喳压下去,张美兰昨儿明明说的是不合适,怎么今天就成了要结婚了?
“昨儿我听别人说的啊,说相看了,两个人都挺满意的。”站在第一个的大娘先回了她。
一听这个话,林静好就立马把手头的铁板收拾收拾,火也没来得及灭,推着三轮车就说了一句:“今儿先不卖了。”
丢下这么一句,林静好来不及管后面的客人,着急忙慌的推着车走了,头也没回就往家里头赶。
这留在后头的人都是一脸的懵,咋说不卖就不卖了?那后头排的这些队呢?
不少人都朝着那个男人看过去,就见他还没走过来就傻愣愣的站住了,看着林静好推着车的身影,拐了个弯儿不见了。
匆匆忙忙的回了家,林静好把三轮车往车棚子一推,里面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拿就直接上了楼,风风火火的推开门进了屋。
张美兰刚和吴艳芬坐下来准备说说昨儿相亲的事儿,这刚起了个头儿,林静好就推开门进来了,满脸的焦急,一头的汗,还喘着粗气儿,一看就是跑回来的。
还坐着的俩人吓了一跳,瞬时就站了起来。
“孩子,咋了?”吴艳芬站起来就迎了上去,看到林静好这一头的汗,还伸出手去帮她抹了一把。
“静静。”张美兰也跟上来,一只手抓着林静好的胳膊,还当她是出了什么事儿。
“妈,刚才摊子前面来了个人,就上次来过的那个,特讨人厌那个,然后大家都恭喜我,说你们要结婚了,是咋回事啊?”林静好没歇,抓上她妈的手就问。
张美兰傻了眼,看着自家闺女,半天没回过味儿来。
还是吴艳芬清醒,她问了几句林静好,林静好也就把早上发生的事儿说了,吴艳芬一听,她这边还没有来得及给于老太回话,八成那边就说了相看中了,话赶话的给传了出去。
先把林静好拉进来,关上门,让人坐下,安抚了一阵子,吴艳芬对林静好说:“我这正和你妈说这事儿呢,先别着急。”然后又转过去和张美兰说:“兰丫,你昨儿怎么和人说的?”
张美兰就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跟吴艳芬说了一遍。
“那咱要把话给说清楚了,不然没几天就传个沸沸扬扬还能行?”
吴艳芬说了一句,又看看张美兰低着头,接着说:“我知道你不会把话说的太绝,但是不合适也得说明白了。于老太这边我会说,那人那边,你得自己说,我不管你怎么说,你得让他清楚,你们不合适,知道吗?”
“知道了。”张美兰点点头,又看看林静好,眼睛还红红的呢,心里面也有点难受。
她站起来走过去,坐在林静好的旁边说:“妈下午就去说清楚去,没那回事,你别多想。”
林静好点点头,坐了一会儿,才匆忙站起来说:“我东西还在下面呢,我去抱上来先。”走到门口,又突然转回来,问她妈说:“妈,一个人行吗?你都那么说了,看来是个难缠的。”
“有啥不行的?这么大了人了。”吴艳芬说,等林静好出去了,她才和张美兰说:“把话说透,别让孩子一天总担心你,你才是当妈的啊。”
张美兰忙点头说知道了。
下午机械厂下班,男人把外套跨在肩膀上,一只手拉着,嘴里面吹着口哨就往出走,隔了老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瘦高个儿的女人,头发盘的高高的,他三步两步走过去,冲着女人响响的吹了一声口哨儿。
“我想我有些话昨天没有说清楚。”张美兰转过身来,看着他说。
“啥话?你喜欢啥日子结婚?”男人调笑着问。
张美兰深吸一口气,压下去心头的厌恶,一字一句的说:“我现在只想和女儿一起生活,没有结婚的打算。”
“你啥意思?”男人有些不高兴的问。
“我的意思是,我不会和你结婚。外面有人误会以为我们要结婚,给我造成很大的困扰,我会和误会的人说清楚,也希望你能说清楚。”张美兰看着他的眼睛,很坚定的说。
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口,张美兰就又说道:“话已经说清楚了,我走了。”
她没有再留,转身就走。
下了公交车,张美兰看到林静好的小摊儿就在不远处,才彻底松下一口气来,直接走过去站在林静好的旁边。
这会儿忙,林静好没来得及问她妈,只把刚才收的钱一股脑儿都塞进张美兰的手里。
“听说你相人了?是不是快发喜糖了啊。”这站在最前面的大娘一看张美兰来了,就忍不住问上一句。
“没有,我暂时是没有结婚打算的,每天也忙得很。”张美兰的声音不低,她带着笑和前面的大娘说道。
“这样啊?我也是听人讲的,说你相人了,还以为要结婚了呢。”大娘本来也没别的意思,这么一说,倒是显得她有些唐突了,抹了抹鼻子,不好意思说。
“没有的事儿,我没那个结婚的心思呢。”张美兰把做好的吃的递给大娘说:“这是您要的不?”
“是是是。”大娘拿着点点头。
等到男人坐着第二趟车下来的时候,不少人跟着起哄,张美兰则是一个一个的回了,说她不准备结婚,目前也没有结婚的打算,希望大家不要在跟着起哄了。
群众本来也就是看看热闹,本人都站出来说了,谁还会自讨没趣?
也有不识相的,去找男人问的,男人则是板着脸回了一句:“什么结婚不结婚的?我压根没打算和她结婚!”
这两边都说了,那合着之前的事儿都是胡说八道的呗?也就没人在凑这个热闹。
有那些个八卦的私下里面还问人说:“听说摆摊那小姑娘她妈相亲要结婚了?”
听了当事人一嘴的大娘立马摇摇头说:“可没那回事,那天人亲口说了,没打算结婚来着。”
这边张美兰和林静好收了摊,一路回了家,路上林静好没问张美兰是咋说的,不过从她的态度也看出来了,跟张美兰东扯扯,西扯扯,就走到了家门口。
在楼下碰上李姨,瞧着林静好和张美兰回来,那一脸的失望说:“我还说去买吃的呢,浩子在家嚷嚷着呢。”
“今天没有啦。”林静好把车停好,跟张美兰抱着东西从车棚子出来说着。
“那我回家哄哄那个小祖宗去,我帮你们娘俩拿吧。”李姨上来就把林静好手里头的那个白桶接了过去,她住在三楼,左右帮忙送上去也不费事儿。
“谢谢李姨。”林静好笑眯眯的道了一声谢,这东西都让人接过去了,她自是不好再抢过来的。
“你们也是真的辛苦啊。”李姨说着叹了一口气,一路把人送上四楼去,才下楼回了家。
往常倒是没见李姨这个模样,今儿是怎么了?
没顾上多想,她俩进了屋,把东西放下才发现吴艳芬不在家。
瞧着晚饭也没做,张美兰把兜里的钱都掏给林静好,然后一转脸就钻进了厨房里头,这饭点都快过了,约摸着吴艳芬是出去了,没来得及做。
林静好把钱捋了捋,没细数,先收了起来,也就跟着进了厨房去打下手,娘俩儿在厨房里面瞧了瞧都有什么菜,选了两个吴艳芬喜欢吃的做起来。
这饭菜都快出锅了,才听见外头的说话声。
“大姐你今儿咋不着急啊,每天晚上不都是你做饭吗?今天跟我逛了那么久,瞧着做饭是来不及了。”
“左右也晚了,我也不着急了,平时我在家就做上一口,我不在家,兰丫回来就会做的,没事儿。”吴艳芬的声音也响起来。
“哟,我闻见香儿了,可不像是我家死鬼做的,八成是你家传来的,老赵他们吃饭向来早,你女儿和孙女也是个能干啊,每天出摊,回来还能做的一手好菜。”妇人听了,吸吸鼻子,这味道,可只有老吴家能冒出来,香着呢。
“能干是能干啊,就是命苦,嫁了个不着调的人就算了,这往后带这个丫头投靠我,生怕累着我,家务活一点不让我沾手,摊子上的事情也不叫我帮忙,我每天就是闲着,人都快呆傻了,今儿和你出来走走,特别高兴。“吴艳芬说着,两人走上最后一段台阶。
“真的啊?吴大娘,你命好哟,女儿把活都干了,孙女做东西也好吃。我家闺女要是也能这样,烧高香咯。”另一个人跟吴艳芬说着。
“到了享福的年纪啊。”吴艳芬笑着说,一拐弯就到了厨房门口,看见张美兰和林静好两个人正在装盘,就说:“你俩啥时候回来的啊?”
“没多久,饭做好啦,都是姥爱吃的,您看!小葱拌豆腐!“林静好刚装好,瞧见她姥,就赶忙走过去,端着那盘子就凑到她姥面前,放到她姥的鼻子下面。
“那是喜欢吃你做的,别人做的可没你做的好吃。”吴艳芬伸出手去,笑眯眯的要接过来。
“我来端吧,姥你刚回来,怪累的。”林静好没给她,自个儿端着就往屋里头走。
“吴大娘,我也回家了。”跟吴艳芬一块儿上来的妇人笑着说道,瞧见林静好,还夸了一句:“大孙女真懂事啊。”
林静好这才注意到后头的人,立马上去甜甜的喊了一句:“大娘好。”
“你好你好,赶紧进去吧,这还端着东西呢。”都是一层的,大娘平时也少不得去摊子上面买吃食,在楼道里瞅见她,看着也挺亲切的。
看着吴艳芬手里面拿了不少东西,张美兰出来就赶忙把东西端回屋里,又没回来去接她手里面的东西说:“妈,你去哪了?买了这么多东西。”
“我今儿逛百货去了。”吴艳芬放下东西,出去洗了把手又进来,这才坐在餐桌旁边,坐下来才问张美兰说:“话都说清楚了吗?”
张美兰点点头,说:“说清楚了,和外头问的那些人也说明白了。”
“那就行,不合适咱就拒了,没多大事儿,但是话得说的人家听明白才行。这事儿也不怨你,也是怪我。”吴艳芬叹下一口气,说:“外头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?”
张美兰把筷子放在桌上,看着她说:“咋能怨您呢,您也是好心,才让我去见的。“
“我说的不是这个,是怪我这个性子,你回来了我一下也没回过味儿来,每天见到静丫头就觉得开心,日子过的特别舒坦,却忘了告诉别人我过得多舒坦!”
吴艳芬说着,看了眼张美兰,见她不是很明白,她夹了一筷头菜张美兰说:“算了,赶紧吃饭吧。”又给林静好也夹了一筷头菜说:“静丫头也多吃点,瞧你瘦的。”
林静好忙拿碗去接,嘴上甜甜说:“姥最好!”
自那以后,在家里头就很少能看见吴艳芬,直到半个月后,林静好才知道,她姥这段时间天天白天不见人影,晚上也不见人影,不是去给人家量尺寸做衣服去了,而是跟别人吹牛去了。
你问这牛怎么吹的?
那就是她女儿回来之后啊,每天都抢着干活,家里的衣服她是一水儿都没洗过,碗更是一次都没碰过,就连晚上的夜壶,早上起来早就被倒掉了。
这摆摊其实也赚不了多少钱,结果每个月还硬要塞给她大几十的,不拿都不行,不拿就生气,说不住了。
这就算,她女儿带回来那个大孙女,更是贴心,她喜欢吃鱼,每回去市场上那都要买一条回来炖汤,市场卖鱼的大妈听了,狂点头,对对对,是个好孩子,每次来,必买哟。
这就算了,家里闲嘴的从来没短过,做了好吃的,那都是先给她尝过的,她要是喜欢,那每天都要给她做一点淡个嘴儿,说到这儿,她还叹下一口气,又说:“可惜啊,我年龄大了啊,不好消化,孙女管的严,平时也不能给多吃。”
你在看她,往常不见买新鲜玩意儿,这段时间倒是买了不少,瞧着手里头钱不少,你问她是不是刚子发钱了,她就说,那是女儿给的,孝敬她的。
当然,她也不是见人就和人说,而是话赶话了就说上那么一两句,只不过出去的时候比以前多了而已。
她本就是个话不多的老太太,平时就在家里给人做衣服赚点小钱,也不是个爱炫耀的性子。
但偏就是这种人,她一说话,你就特别信,觉得她的话一点儿都不像是吹出来的,那真实情况,只能比她说的还要好。
原来张美兰是这样的人啊?林静好也是好孩子啊!以前是她们太肤浅了,人老太太不爱出门,不爱讲,还以为就天天被人啃老呢!
结果才不是那样的!都是胡说八道!
结果这段时间,那上了年纪的,认识吴艳芬的,谁见了林静好都得夸上一句。
至于那些个说闲话的,也有人驳了回去。
你说她住妈家?那钱没少给啊,活也没少干啊。
你说她让弟弟给养闺女?啥啊,没看见人家闺女摆摊挣着钱呢?售票员都说了,那外甥女给舅舅带过不少吃的!
后面那个相亲男,还有些不高兴张美兰那么直接的拒绝,也给传了些不好听的话,不过倒是没能比过去吴艳芬吹出去的牛,群众眼睛那也是雪亮的,张美兰是个什么样的人?他们又不瞎,就算瞎了,也不聋!